靜聽回聲
時間:2018-08-09 13:16:25 | 投稿作者:萬欣
2002年的冬至,我出生在老家滾滿煙塵的黃土地上。朔風(fēng)凜冽,卷起黃沙滿天。外婆抱著襁褓中的我,坐在炕上,絮絮地哼著眠歌:“欣兒長大了一定是個腳掌啪啪可以跑得飛快的女娃啊!”外婆摸了摸我撲騰不止的腳丫,一臉驕傲地對鄰里們說道。
黃土地下的神仙的確賦予了我一雙好腳,讓我可以追趕疾風(fēng),一路直驅(qū)向南北。但幼年的我肯定是跑不遠(yuǎn)的,縱使我可以攆得門前的土狗嗷嗷叫,外婆也不惱什么。
我就像是她年輕時種下的棗樹上的那窩雛鳥,再怎么喜歡撲騰,也總是害怕飛得離家太遠(yuǎn)。
夯土墻后面是廣闊的原野,是孩童富足的天地。待我長大了些,便撒開了腳向曠野的那一頭奔跑,跑到最深處的小土堆上,望著南面的村莊,可以瞧見老家紅瓦的屋檐上在傍晚時分裊裊而升的炊煙。
當(dāng)鮮紅的落日淹沒在山巒中,我便等著,等著祖母在南方傳來叫喚的聲音。她喊:“欣兒——”我便跑,像奔向谷堆的雞一樣邁著強(qiáng)勁的兩條小腿,將風(fēng)都遠(yuǎn)遠(yuǎn)地甩在身后。
“欣兒,跑啊!”我跑著,磨壞了雙雙外婆為我縫的布鞋。但外婆依舊喜歡在窗口向著原野叫著我的名字。而我也日日等在夕陽染透的土堆上,等著那個喚我回家的聲音響起,將土地上隨風(fēng)翻滾的草踏在足下,任風(fēng)挾著沙塵刮進(jìn)眼眶,吹得生疼。
但當(dāng)家在地滿分作文網(wǎng)xiaozhulaser.com平線那一頭升起,當(dāng)炊煙像一個沉默寡言的老者,徘徊著等待子女歸來,在落日傾覆大地的萬丈光芒中,我便看見了祖母那倚在窗口的衰老枯瘦的身影,聽見了她急急等待后欣喜的呼喚。
“欣兒,跑啊!”那聲音嘹亮、慈悲,回蕩在整片山巒之中,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積存滲進(jìn)了泥土里。
那是我生命最初習(xí)以為常的卻年年如一日不曾停止的盼望與守候。
我曾以為自己強(qiáng)勁有力的雙腿可以追上一切,可我卻跑不過外婆日趨老去的時間。
那一天的山頭殷紅似火,我直挺地站在風(fēng)中,像一位即將出征的勇士,以落霞為幕,以夕陽為旌,等著,等著。
卻再無半分聲響。
多年以后,我再次來到那片黃土之上,眺望著再也沒有老家炊煙升起的紅瓦屋檐的天際。村莊荒蕪,人跡不再,但草原依舊是天地的,不曾割舍去半分。
落日滾滾,夕陽如鐘罄砸入山谷的縫隙中,蕩出一片轟鳴回音。我站在只屬于我的土堆上,等待著一個聲音的響起。我閉上眼睛,這時,所有的山都開始轟鳴,黃沙飛揚(yáng),夕陽染透了半邊天,從那遙遠(yuǎn)幽深的山谷中,蕩出一片回聲:“欣兒!跑啊——”
我感受到了風(fēng),看到了炊煙揚(yáng)起的家,看到了門前咯咯叫的母雞,看到了院里的大棗樹,看見櫥窗,看見了等候我的——外婆……
欣兒,跑!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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